随着全球人口老龄化加剧，失智症已成为不容忽视的的公共卫生挑战。由于目前多数类型的失智症仍无法治愈，如何在症状出现前识别并降低相关风险，也成为研究人员持续关注的问题。
上海纽约大学教务长、全球杰出公共卫生学教授吴蓓领衔的一项新研究，将目光投向了一个此前已多次被发现与晚年认知衰退相关的因素：牙齿脱落。
这项研究近日发表于阿尔茨海默病协会期刊《阿尔茨海默病与失智症》（Alzheimer’s & Dementia: The Journal of the Alzheimer’s Association）。研究发现，失去全部天然牙齿的人群，血液中两种与脑损伤和炎症反应相关的蛋白水平更高。进一步分析显示，这些生物学变化或许能够解释全口无牙，即无牙症（edentulism），与之后出现认知功能障碍和失智症之间的部分关联。
“我们早就知道，牙齿脱落与认知能力下降往往相伴出现，”吴蓓教授表示，“但两者之间在生物学层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却尚未明确。”多年来，吴蓓与合作者一直从不同角度研究口腔健康与认知老化之间的关系，涉及牙齿脱落、遗传风险、糖尿病及社会流动等多个方面。过去的研究逐步确认了两者之间的关联，新研究则进一步追问：这种关联可能是如何形成的？
研究团队分析了美国“健康与退休研究”（Health and Retirement Study）中4238名50岁及以上参与者的数据。十年间，参与者报告自己是否已经失去全部天然牙齿，提供血液样本，并定期接受认知功能评估。
研究人员在血液样本中检测了四种与神经退行性变化相关的生物标志物：神经丝轻链（NfL）、胶质纤维酸性蛋白（GFAP）、磷酸化tau蛋白181（pTau-181）及β-淀粉样蛋白42/40比值（Aβ42/40）。这四项指标分别反映大脑健康的不同方面，将它们放在一起比较，有助于研究团队进一步判断大脑中可能发生了哪一类变化。
在排除人口特征、社会经济状况、生活行为、健康状况、牙科就诊情况和遗传因素等影响后，研究团队发现，全口无牙与NfL和GFAP水平升高相关。这两项指标分别与神经损伤及免疫反应有关。相比之下，与阿尔茨海默病典型蛋白变化联系更为密切的pTau-181和Aβ42/40，并未表现出类似关联。
该研究第一作者、纽约大学罗里·迈耶斯护理学院助理教授齐祥说：“我们看到的这一模式，更指向较为普遍的脑部炎症和神经元损伤。从血液中的这些‘印迹’来看，无牙症呈现出的特征似乎与阿尔茨海默病并不相同。”
这项研究也进一步印证了此前研究发现的牙齿脱落与认知功能障碍之间的关联。十年研究期内，在调整其他相关因素后，全口无牙人群出现认知功能障碍的风险高出49%，发生失智症的风险高出28%。
随后，研究团队进一步分析这些血液生物标志物能够解释上述关联中的多少部分。结果显示，在失智症分析中，GFAP只能解释其中约12%的关联。换句话说，目前测量到的这条生物学路径只能解释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大部分关联仍然无法由这一指标解释。
“这是一项观察性研究，”吴蓓教授强调，“如果据此认为牙齿脱落会导致失智症，或者保住牙齿就能够预防失智症，都超出了现有证据能够支持的范围。”研究团队希望，未来通过多次测量相关生物标志物，并结合更详细的口腔健康数据，进一步了解牙齿脱落与认知能力下降之间的关系如何随时间发展，并最终检验改善口腔健康是否能够影响与认知衰退相关的生物学变化。
这项研究也延续了团队长期以来对口腔健康、大脑健康和认知老化之间关系的关注。“长期以来，口腔健康常常被当作一个与其他医学问题相对独立的领域，”吴蓓教授说，“但生物学并不会按照这样的界限运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