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 2026 届毕业生们、家长们、同事们、朋友们,尊敬的各位来宾：
今天,我们汇聚在这里，共同庆祝上海纽约大学2026届的毕业。每一届毕业生都有一些独一无二的特点，而 2026 届有一个特点我想特别提及:你们毕业的年份，恰好是美国航天局完成其名为“阿耳忒弥斯二号”的光荣使命的年份。
与中国2024年的“嫦娥六号”任务从月球背面带回样本相似，“阿耳忒弥斯二号”的四位宇航员绕月而行，都是人类实现亲眼见证“月之背面”这个千年梦想的重大进步。大家或许知道，由于一种被称为“潮汐锁定”的现象，自人类第一次抬头望月以来，我们看到的，始终只是这个地球最近的邻居正对着地球的那一面。
我之所以提到人类探索月球背面的这些努力，是因为人类之所以为人的一个重要特征，在于我们能够学习；而人类最重要的学习方式之一，恰恰是能够看到自己立场之外的世界。
19世纪英国思想家约翰·斯图尔特·密尔曾说：一个人如果只站在自己的立场看问题，那么他对问题的理解终究是有限的。
亲爱的上纽大2026届毕业生们，你们不仅从书本中，更从生活本身领会了密尔的这一道理。你们经历了上纽大从世纪大道迁往前滩新校园的变化；你们在全球社会走出疫情的过程中成长；你们也亲历了大语言模型骤然进入日常生活前后的世界。
个人的亲身经历，一旦经过认真反思，固然是最深刻的学习方式之一。但人的经验终究是有限的。比如,你们是“智能手机原住民”，所以很难真正记得，在智能手机尚未成为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之前，人们是怎样生活的。你们成长于一个地缘政治日益紧张的时代，因此，也未曾真正经历过那个人们相信世界正在变“平”、还远未分裂得如此之“深”的时代。
但这并不是你们的错。每一代人，都是在某个已经展开的世界里长大的，而个人经验永远有它的边界。这正是为什么我们需要“教育”。教育不仅仅意味着学习，更意味着有组织的学习。
在我看来，大学始终是人类社会一个不可替代的重要建制。即便人工智能正在帮助我们对宇宙的更多方面有越来越多的了解，人类最高层次的有组织学习过程，那种被引导、被规范、彼此启发、共同完成的学习过程，依然是在大学里发生的。
如果教育的目标是对事物之“两面”有所学习，那么我希望，对上纽大的独特优势，你们都已经有了亲身感受。作为一所由中美两个大国合作创办、又坐落于上海这样一个国际大都市的学府，上纽大从一开始就希望，在那些塑造个人身份、国家身份与文化身份的重要议题上，能为同学们看见不同的面向，提供特殊的帮助。
但从今天开始，这种由学校提供的悉心引导，将告一段落——或者说，它至多以别的方式继续存在。毕业之后，面对一个问题如何理解它的不同面向，将越来越取决于你们自己。从今往后，经常提醒说不要止步于眼前与当下的，主要是你们自己。
最后，我想用一个小故事结束这个讲话。
本月初，我在奥斯陆一家酒店看电视节目时得知，在尼日利亚，女性的彩礼里必须有一辆自行车——“没有自行车，就不能结婚”。两天后，在挪威科学与文学院举办的一场晚宴上，我恰好坐在一位来自尼日利亚的科学家身边。我便问他，在他的国家里，自行车和婚姻之间是否真有这样的关系。他笑了笑，说自己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也许，在某个很小的地方社区里确有这种习俗，但那绝不能代表整个尼日利亚。
那一刻我得到了一个启发。
在上纽大完成学业之后，你们已经学到了很多，学到了关于上海、关于中国、关于这个世界的很多知识。但你们以为自己“已经知道”的某些事情，也许只是像那则新闻一样：它可能有趣、令人印象深刻，甚至不完全是错的，但它依然是不完整的，依然是有待验证的。
所以，亲爱的毕业生们，离开校园时，你们要带着自信，但也要带着谦逊。请珍惜你们在这里学得的一切，但也始终对新的经验敞开心灵。让未来不断修正你们、拓展你们，也改变你们。让你们未来在人生所看到的世界的另一个面向，对你们在任何特定时刻所得到的认识,去进行验证、补充和提升。
再次祝贺 2026 届毕业生，毕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