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人都知道，刷牙、使用牙线虽然麻烦，却是保护牙齿的必要习惯。但由上海纽约大学教务长、全球杰出公共卫生学教授吴蓓领衔的一项最新研究显示，口腔健康的重要性可能不止于此——生活在我们口腔中的微生物群落，或许也与身体整体的衰老状态有关。
这项研究近期发表于《老年学杂志A：生物科学与医学科学》（The Journals of Gerontology: Series A: Biological Sciences and Medical Sciences）。研究发现，口腔微生物组多样性较低的老年人，往往表现出更高程度的“衰弱”。在医学语境中，衰弱指的是身体生理储备逐渐下降、抵御风险能力变弱的一种状态。它会让人更容易生病、住院，也更难从疾病或伤害中恢复过来。研究结果提示，口腔也许可以成为观察全身性衰老的一个重要窗口。
人类口腔中生活着 700 多种微生物。这个被称为“口腔微生物组”的生态系统，不仅参与维持口腔健康，也与炎症调节和全身健康密切相关。不过，在衰老研究中，口腔微生物组受到的关注远不如肠道微生物组，尽管它同样庞大而复杂。
“口腔微生物组是人体第二大微生物群落，人们也越来越认识到它在炎症和全身健康中的重要作用，”吴蓓解释说，“我们希望了解，口腔中的这些微生物，是否不仅能够反映身体衰老过程中的变化，也可能参与塑造身体在老年阶段维持健康的能力。”
吴蓓教授与合作者分析了来自美国国家健康与营养调查（NHANES）的数据。该调查是美国一项具有全国代表性的大型研究，结合了健康访谈和实验室检测。研究团队纳入了 2,696 名 50 岁及以上成年人，使用四项成熟指标衡量他们的口腔微生物多样性，并通过包含 36 个条目的衰弱指数评估其衰弱程度。该指数覆盖心血管、呼吸、肌肉骨骼、神经系统等多个健康维度。
结果在四项多样性指标中都保持一致：口腔微生物多样性越低，衰弱评分往往越高。即使在控制年龄、体重指数、教育水平、吸烟、饮酒等因素后，这一关联仍然存在。研究显示，这种关系并不是突然出现的“临界点”，而更像是一个渐进过程——随着口腔微生物丰富度一步步下降，衰弱负担也相应逐步增加。
为了进一步推进分析，研究团队还使用了孟德尔随机化方法。该方法利用遗传变异作为一种“自然实验”，帮助判断某种关联是否可能具有因果意义，而不仅仅是偶然相关。
这项遗传分析识别出唾液和舌面上的若干特定菌群，它们似乎分别与降低或增加衰弱风险有关。值得注意的是，同一个细菌家族在口腔不同部位可能发挥相反作用。研究结果说明，影响衰弱风险的可能不仅是口腔微生物组整体是否多样，也包括其中不同菌群之间的具体平衡。
“这些发现提示，二者之间的关系可能并不是单向的，即并非只是健康状况较差导致口腔微生物多样性下降，”论文第一作者、南京医科大学博士研究生徐婷表示，“某些特定口腔菌群可能也主动参与了推动衰弱发生的生物学过程。这也让我们开始思考，未来是否有可能对此进行干预。”
“我们观察到的效应量虽然不大，但结果稳定，并具有统计学意义，”徐婷补充道，“由于我们使用的人群数据只反映了某一个时间点，而不是长期追踪同一批人，因此目前还无法确定口腔微生物组变化与衰弱进展之间究竟如何相互作用。下一步，纵向研究非常重要。”
吴蓓教授表示，尽管如此，这项研究进一步支持了一个正在积累的科学认识：口腔健康与全身健康之间存在紧密联系。饮食尤其可能是影响口腔微生物组的重要上游因素。高糖饮食往往更有利于促炎菌群生长，而植物性饮食和抗炎饮食模式则与更有益的口腔微生物特征相关。
“口腔并不是一个与身体其他部分隔绝的环境，”吴蓓说，“口腔中发生的变化，可能会以我们刚刚开始理解的方式影响全身。保持良好的口腔健康，以及支持口腔健康的日常习惯，也许是人们促进健康老龄化最容易做到的事情之一。”
该研究团队成员来自纽约大学罗里·迈耶斯护理学院、上海纽约大学、南京医科大学、深圳大学及广州医科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