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届的同学们、同事们、家人们、朋友们：大家下午好！
今天大约有 600位同学在现场，来自46个国家和地区，学习的领域从神经科学到交互媒体艺术，从计算机科学到金融学，各不相同。如果说你们之间真的有什么共同点，那大概是你们每一个人，都在无数选择中，选择了来到这里。 我想代表学校说一句：谢谢你们做出这个选择。正因为有你们，上海纽约大学变得更好。
作为教务长，这是我第一次在毕业典礼上发言。我和你们之间，有一种很特别的共鸣。某种意义上，我们今天都是“刚起步的人”：你们即将成为校友，开启人生的新阶段；而我，也在这里，和你们一起开启属于我的一段新旅程。也正是“开始”这个词，让我想到接下来想和大家分享的内容。我的研究，其实和“开始”没什么关系。我是做老年学的——我一生的工作，都在研究人生的另一端：人是如何走得更远、活得更久。朋友们知道以后，总会问我同一个问题：长寿的秘诀是什么？他们通常以为，我会说是维生素、运动，或者基因。
其实，都不是。
做了三十年的研究之后，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大家：那些活得更久的人，往往有三个共同的特质—— 他们能承受打击，还能继续站着；他们能在环境变化时调整自己；而在前两点被反复考验之后，他们依然觉得——明天值得去看看。韧性，适应力，还有希望。我想用一个人，来讲这三件事。
几年前，我采访过一位老人，我姑且叫她王女士。那一年，她103岁。在我见到她之前，她已经送走了丈夫、两个兄弟姐妹，还有自己的三个孩子。她经历过战争、动荡，也经历过几种货币在她手中更替。她住了四十年的街区被拆除，她的孙辈如今说的语言，也已经不是她当年教给子女的那一种。
从任何角度来看，她出生时的那个世界，早已不存在了。而她，活过了那个世界。她本身，就是一个关于这三种能力的最好注解。
先说“韧性”。韧性，并不是我们平时想象的那种“咬牙忍住、不去感受”。王女士记得每一次失去，她可以按时间顺序，把每一段经历说出来。真正的韧性，更接近一种生命的能力。我们的领域里有一个词，叫“适度应激效应”。就像你周一把肌肉练到酸痛，到周五反而更强；适度的压力，不是损伤，而是训练。骨骼在负重中变得更坚固，免疫系统在暴露中变得更有经验，大脑在解决问题中不断成长。
中国有句老话早就讲明白了：“失败乃成功之母”。这不是一句安慰人的话，而是在描述生命如何变强的方式。
所以，当我说，你们在未来十年一定会经历失败时，我并不是在提醒你们小心，而是在告诉你们——这是机制本身。那些真正做出有意思事情的人，都是去尝试那些自己暂时还做不到的事。而失败，不是绕路，它本身就是这条路的一部分。如果你未来十年的生活一帆风顺，那可能反而说明，你已经停止给自己“加重量”了。
但能扛住打击，只是第一步。数据也很清楚：那些能够坚持，却拒绝改变的人——始终停留在过去版本的自己——既活不长，也活不好。真正走得远的人，是那些愿意一次次“更新自己”的人。
王女士的一生就是这样：她开过店，在国营工厂工作过，照顾过孙辈，到了九十多岁，还学会用智能手机，只为了能和出国的孙子孙女视频。她未必喜欢这些变化，但她始终没有让自己变成那个“做不到的人”。
这一点，其实你们已经走在前面了。你们选择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读书。你们在语言之间、文化之间、时区之间不断切换。你们已经学会，在不同的环境里，用不同的方式理解世界。更重要的是，你们学会了一件更难的事—— 不仅翻译语言，也翻译自己。未来的几十年，世界不会停下来等任何人。真正能走得好的人，是那些可以不断更新自己，同时又不丢失自我的人。而这一点，你们已经开始在做了。
最后，说“希望”。这是我在研究中，最打动我的部分。
我曾问王女士：真正支撑她一路走下来的，不是生理原因，而是每天的理由，是什么？她想了很久，说了一句话： “我有点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希望你们认真听这句话。这其实不是我们平时理解的“乐观”。我们常把乐观当成一种性格，好像有些人天生就比较积极，那是因为他们运气更好、生活更顺。但在我研究的那些长寿者身上，我看到的不是这样。他们并不是因为人生顺利才乐观。恰恰相反，他们很多人经历过巨大的失去和痛苦。他们之所以仍然“向前看”，是因为——在一切发生之后，他们仍然选择，对下一章保持兴趣。所以，希望，并不是一种等待出现的感觉。它更像是一种选择，一种练习。是在那些还没有任何理由让你乐观的日子里，你依然决定，去看看明天。
找到那个让你“愿意往前走”的东西，并保护它。数据其实很直接：那些活得更久的人，往往都有一个起床的理由。可以是一门手艺，一个问题，一个人，或者一件事情。不需要宏大。王女士在103岁时的理由，是她一个正在学钢琴的曾孙女。这就够了。
韧性，让你扛住打击。适应力，让你成为下一个版本的自己。而真正决定你会不会继续走下去的，是希望——那种有点固执、有点不合时宜，但非常真实的信念：明天，值得一看。
最后，我用三句话总结：
第一，扛住打击。 困难如果被好好“使用”，会让你更强。
第二，学会更新。今天毕业的你，不会是你二十年后最有用的那个版本。
第三，对未来保持好奇。这，就是希望的样子。也请记住——失败不是你的标签，而是你为成长付出的学费。
2026届的同学们，祝贺你们！我为你们感到骄傲。去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