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岁美国前财长布卢门撒尔上纽开讲:“我对人性仍抱有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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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9日,美国前财政部长迈克尔·布卢门撒尔(W. Michael Blumenthal)到访上海纽约大学,与200余名师生员工交流,分享其以战时上海为背景的新书,回顾与上海长达近九十年的渊源。上纽大常务副校长雷蒙(Jeffrey Lehman)致开场辞,美国作家Rachel DeWoskin主持对谈。

布卢门撒尔曾于吉米·卡特政府时期担任美国财政部长,在中美建交前夕发挥过积极作用。讲座中,他介绍了自己的新作City of Masks: The Seven Shanghais I Have Known(编者注:《面具之城:我所亲历的七个上海》)。该书讲述了一名美国人在战时上海卷入谍报暗流的故事。

W. Michael Blumenthal (right) in conversation with author Rachel DeWoskin
布卢门撒尔(右)与作家Rachel DeWoskin对谈


与DeWoskin的对话中,当被问及为何在出版多部非虚构作品后转向小说创作,布卢门撒尔说,虚构文学赋予了想象力更大的自由度。“写小说时,想象力可以尽情驰骋,你能够沉浸到自己笔下人物的人生之中。”他坦言自己并非职业作家,写作能力是在美国国务院工作时练出来的,当时需要清晰、简练、快速地撰写报告与电报。“我最初学会的文字工作,原本只是用来处理公务文稿的。”

活动现场,他首次公开朗读了小说片段,呈现战时上海复杂的谍报网络与多方博弈。作为基于真实历史的虚构作品,故事的主线与主要人物虽为创作,但部分历史人物确有其人。布卢门撒尔将自己的亲身记忆与多年的史料研究相结合,为小说搭建历史舞台。

故事背后,凝聚着他对“七个上海”的亲历与见证:1939年初见的国际大都市、日军占领下的上海、1973年以美国官员身份造访的上海、中美建交时期的上海、上世纪90年代改革开放中蜕变的上海、后续数次造访时飞速迭代的上海,以及今天的上海。“上海深刻影响了我的整个人生成长轨迹。”他说,“于是我想,何不写一写属于我的上海记忆?”

布卢门撒尔重温了自己在上海的童年岁月。当年举家为躲避纳粹迫害来到上海,家中拮据,前途未卜。战乱与流离失所让他早早懂得,头衔、财富与名利都会转瞬即逝。“人得靠自己,不要过度看重自身地位,就算拥有博士学位,在某些境遇之下也一文不值。”他回忆,部分难民因失去在欧洲原有的阶层光环而举步维艰,但也有人努力适应环境、帮扶同伴,重新开启生活。这段经历让他领悟,人必须依靠自身的内在韧性。

他提到,少年时生活的上海,还让他接触到来自不同国家、多元文化背景的人群。记忆里,这座城市格外开放,却也存在巨大的贫富差距——外交官、商人、传教士、冒险家、亡命之徒、逃难者与本地市民在此相遇、共同生活。“你会很快意识到,不能安逸于自己熟悉的文化,要去接纳多种多样的文化。”

W. Michael Blumenthal (middle) posing with audience members (including Vice Chancellor Jeffrey Lehman) after the event
活动结束后,布卢门撒尔(中)、常务副校长雷蒙(前排左二)与现场观众合影

彼时亲眼目睹的贫困、战乱与行政失灵,影响了他后来的选择。移居美国后,他决定攻读政治学与经济学:“我当时有一个想法:如果在这些领域钻研,日后进入政府工作,或许能尽微薄之力,让公共治理变得更好一点。”他先后就读于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和普林斯顿大学,后进入商界与政界,展开了职业生涯。

数十年来,布卢门撒尔多次重返上海,对这座城市变化的速度与规模深感震撼。现年100岁的他坦言,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造访上海。此次在家人陪同下,他专程走访了儿时生活过的地方,并参观了上海犹太难民纪念馆。

谈及当年上海接纳1.8万余名欧洲犹太难民的历史,布卢门撒尔说道,即便当时本土百姓自身也饱受战乱与贫困之苦,双方依然在极其艰难的环境下找到了共处之道。他认为,这在当今世界仍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提醒着人们应当学会跨越语言与文化的差异,包容、接纳他人。

互动环节,有学生问:一生之中既见识过人性的残酷,也感受过善意,究竟该如何保持乐观?布卢门撒尔回答,人类既可以展现出“善良的品格与充沛的创造力”,也会做出不公与恶行,这两者都真实存在。“想要度过有创造、有作为的一生,唯有秉持现实的乐观主义才是理性的人生态度。”他说,“我对人性,仍抱有信念。”